Dreamer

【蝎迪】碧蓝眼瞳的爱丽丝

  粗糙不平的木质表面被平整的刻刀一点一点削平,似是满意的审视一番,红发男人朝着空中伸出了手。
  
  几秒凝聚空气的静止后,另一只漂亮的手塞过来一把尺寸略小的木柄刻刀。
  
  蝎并未再去确认刻刀的样式,接过小刀开始细致的描摹人偶的眉眼。眉骨和颧骨的地方要高凸一些,眼窝则稍微陷下去些许。细卷的木屑伴随着手的动作接二连三的落下,蝎在人偶脸颊的地方比对一下,又标下了记号。
  
  午后的阳光透过爬满了蔷薇和藤蔓的窗棂投进来,尘埃的精灵在光里跳舞,屋内只有沙沙的削木声,安静的叫人有些发怵。任着身边一双碧蓝的眼眸凝视着自己,柔软的视线包覆了逆光工作的蝎。
  
  不一会儿蓝眼睛的主人轻笑起来,细微的尘埃随之颤动。“旦那,也帮我紧紧背后的螺丝把,嗯。”
  
  “你才不需要吧。”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迎上凑来的少年,琥珀色与碧蓝在阴影里旖旎成一片赭石。迪达拉拨开侧脸的刘海,在蝎的颊上点吻了好几下。
  
  “需要,因为我爱你,嗯。”蓝眼睛眯成一道月牙,淡色的睫毛轻抖。
  
  “但我不爱你。”
  
  远离了粗糙的风和喧嚣的热砂,辗转在各国间数年的赤砂蝎最终选择在这个不起眼的小国定居。傀儡早已不被作为战 争的工具来使用,被赋予“人偶”这个俏皮神秘的名字后成为了贵妇少女最心仪的漂亮玩物。蝎凭着制作工艺精湛的大人偶并出售给上层为生,逐渐也成了小国里小有名气的人偶师。
  
  也只有这个国家的主顾愿意付蝎高额的制作费,蝎打开木窗子望着楼下来往不息的暗色人群,丝毫不奇怪为何小国如此穷困。
  
  无论在哪个国家,蝎都是无法被接纳的人。如果说“情感”这种东西能够被具现化的话,就是每个人在出生之后左胸都会有一个心型的缺口。这个缺口会在活着的年岁里不断被填充,要不了多久就会生出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心脏会传达活着的实感,会传达喜怒哀乐,会传达爱。
  
  蝎胸口的空缺是圆形的,承不住东西的圆形注定无法填满。他抚摸着薄绵制的衬衫,风从那里拂过,穿透圆形的甬道,从没有心的地方吹出来,冰凉他浑身的血液。
  
  蝎将制作人偶称为艺术,当艺术成为艺术家生活的来源,再怎么神圣的东西难免沾染上点世俗的晦气。在做那些贸易品的空闲时间,蝎挑了最上等的材料,要为他自己打造一尊可以和永恒相媲美的作品。
  
  他回想起故乡在夏夜里翻滚着热浪的砂子,灼热的总是烫伤他的皮肤。他又回想起只在书本上见过的大海,蔚蓝的一望无际是他直到现在都不曾见过的景色。于是他用最细的纤维制成长长的金发,把折射光芒的琉璃眼珠安进水滴形的眼眶。
  
  蝎给人偶起名叫爱丽丝,却把人偶做成了少年的身体,爱丽丝在他心里就是至高无上的艺术与美。刻着刻着蝎便会废寝忘食,仿佛整个世界小到只容了他和这具漂亮的人偶,连刀片划伤了蝎的手,血液汇成细流滴在人偶的身上,蝎也察觉不到丝毫疼痛。
  
  隔天早上蝎揉着充血的眼睛从桌子上爬起来,被身旁不住好奇打量他的黑影惊的睡意全无。他倾注了全部心血的爱丽丝穿着和荷叶边的衬衣和绀色条纹的灯笼裤,金发梳理整齐的站在地板上,露出来的肢体看不到关节的接缝,胸口缓慢起伏交换着呼吸。
  
  蝎伸手触上人偶的左胸,里边有心在分明而欢快的跳动。
  
  “爱丽丝?”
  
  “我才不叫爱丽丝,土死了,嗯。”小匹诺曹般活蹦乱跳的碧眸少年吐了吐舌头,“叫我迪达拉啊,嗯。”
  
  蝎直视着迪达拉的眼睛,瞳孔深处的蓝色深邃的如同他早已放弃的梦。他觉得仿佛是命运的嘲弄,他想要的永恒变成了会腐朽的东西,没有心的人偶师造出了有心的人偶。
  
  “这颗心是旦那你给的啊,嗯。”迪达拉微笑一下,手拿过蝎触在他前胸的手指,轻吻了上去,“所以我爱你,嗯。”
  
  面色呆滞的人偶师并未抽回手,蝎瞧着迪达拉脸上浮出了初试情果的欢喜与羞涩,完全按照他期望而被制作的人偶本该是他最喜欢的样子,蝎却丝毫不为所动,什么都没办法触动他空着的胸口。
  
  蝎缓慢的摇摇头,“但我不爱你。”
  
  蝎在制作人偶的时候迪达拉就坐在一旁看着,更多时候迪达拉会带一件蝎的作品去向更多国家更多的贵族推荐。朝气蓬勃的美少年戴着服饰繁华的人偶,活泼的向周围的人展示人偶的精妙之处,引得贵族们阵阵发笑。偶尔会有人问起迪达拉对蝎作品的看法,迪达拉就笑着摇摇头,告诉他们他实际上很讨厌这些破木头小娃娃。
  
  “只不过是些等着腐朽的东西而已,嗯。”
  
  眼眸在笑容里晕开,荡漾如骑士的湖水,让人心醉。
  
  迪达拉不止一次的问起蝎为什么要做这些东西,蝎正儿八经的告诉他不做这些他们两个谁都没饭吃。蝎这么说的时候迪达拉都不耐烦的拉扯头发,蹦过去圈住蝎的脖子,骑在蝎身上,身子弯的很低,和蝎嘴唇碰着嘴唇,轻轻的说那就我们两个在这里瞬间灰飞烟灭,反正这种阁楼不会被任何人找到,嗯。
  
  “你为什么讨厌我的艺术和那些人偶?”蝎抚上迪达拉的脖颈,摩挲迪达拉的唇瓣。
  
  “旦那爱你的艺术啊,那些丑木头也是你爱的艺术吧,嗯。你应该爱我才对,嗯。”
  
  蝎解开迪达拉衬衣的扣子,触碰着温热的身体,手一路向下摸去,也不忘给迪达拉一个足够深情的吻。迪达拉俯在蝎肩头断断续续的呻吟,蝎去亲吻那双在情欲中迷蒙的眼睛,小声呢喃。
  
  “但我不爱你。”
  
  小国靠在战争时期给周边大国出售军火作为主要经济来源,战争停止后,国库里积下了打量的火药库存。某天不知道谁提的建议,这些洞穿人身体的武器就变成了民众少有的娱乐来源,它们变成了绽放在夜空里的烟花,五彩缤纷的炸开又瞬间消逝,漏网的火星也坠进护城河里。烟花绽开的时候迪达拉就趴在窗口指着花朵笑,蝎捏着迪达拉的脸说他是三岁小孩儿,怎么对这种东西感兴趣。迪达拉恼着反击,反驳的声音里夹杂着分明的笑意。
  
  “这种瞬间的东西才能被称为艺术啊,旦那!”
  
  “那你怎么不去实践你的艺术?”蝎拉过迪达拉揽进怀里,吻着他的耳垂柔声质问他。
  
  “因为你的艺术是永恒啊,嗯。我比任何人都爱旦那你,嗯。”
  
  蝎愣了一下,用力把迪达拉抵在墙上,近乎榨取般的深吻他。窗外的烟花不停爆开,不点灯的阁楼暗角里迪达拉抱着蝎,烟花的声音掩盖了蝎也听不清的喘息,漫长的夜里两人纵情的结合又分开。迪达拉用手捂着脸不让目光从指缝中漏出来,紧实的大腿内侧满是占有过的痕迹。有烟花的时候蝎会比平常更用力的做,简直像是要逼迪达拉改变他的艺术观。
  
  “你明明是我做的,为什么和我想的不一样?”蝎舔舔嘴唇,勾起嘴角更霸道的挺进去,身下人压抑不了的叫一声。蝎掰开迪达拉紧贴在脸上的手,满意的看到泪水从濡湿的湖蓝眼睛里流出来。
  
  “我…嗯…就是这样…啊啊…想的…唔…”迪达拉用力抽回手重新捂在脸上,“我也是有…啊…有心的…”
  
  “有想法和有心不是一回事。”蝎按一下迪达拉心脏的位置。
  
  “就是这样而已啊,嗯!”迪达拉放下手,撑着床直起身,好看的五官皱作一团,泪痕还留在眼角,“只是旦那没有心才会想歪,我倒希望你在瞬间的爆炸得到升华呢,嗯!”
  
  蝎并不气,摸摸迪达拉头,“这么希望我死,你不爱我了?”
  
  迪达拉怔一下,又被下半身突如其来的大动作折腾的躺下,揪着床单带着哭腔大声回复蝎。
  
  “我…嗯啊…爱你啊…”
  
  “但我不爱你。”蝎轻笑一下。
  
  即使被蝎三番五次的拒绝,迪达拉也没有什么明显的不开心,他还是会拿着蝎做的人偶嘲笑蝎的艺术审美,偷偷的在纸上画蝎专心致志的背影,阳光好的时候就坐到窗台上闻着花香用粘土捏鸟,偶尔有麻雀被白色的粘土鸟吸引过来,迪达拉用个什么法子粘土鸟就爆炸开来,可怜的麻雀浑身是血的躺在窗台上奄奄一息。
  
  迪达拉并不清理,他拎过麻雀血迹斑斑的身体,在蝎面前晃来晃去。
  
  “旦那你看,你的永恒在我的瞬间面前死得好惨,嗯。”
  
  “去擦窗台,不要让血渗到木头里去。”
  
  迪达拉轻哼一声,啄一下蝎的嘴唇将麻雀随手扔向窗外。
  
  蝎不讨厌迪达拉在他身边绕来绕去,偶尔还吵着要蝎吻他。蝎喜欢看迪达拉的眼睛,尤其喜欢撩起刘海认真的看迪达拉的左眼。就像是小孩子埋在花园里的小玩具,蝎享受那种独一无二的感觉,他甚至有种迪达拉的左眼更美的错觉,如同隐藏在茂密树林后、幽深峡谷中一汪人迹罕至的清泉,脆的不堪一击,就连映出的人影都是美化了的。
  
  “旦那!”迪达拉撒娇似的倒向蝎怀里。
  
  “别误会,”蝎拍拍迪达拉的后背,
  
  “我不爱你啊。”
  
  爱与不爱的争辩几乎成了蝎和迪达拉的日常,蝎不厌其烦的重复着他并不爱迪达拉的事实,迪达拉死缠烂打上来两个人又擦枪走火起了反应。蝎偶尔按一按左胸,那个圆洞依旧如此,只是到后来生活就成了这样,一成不变的争论和一成不变的两个人,太阳的方位再如何推移都只是自然的事。
  
  迪达拉会出去满世界的跑着宣传著名人偶师迪达拉,用不了一年所有算得上数的王公贵族都知道赤砂蝎家里有这么一个活泼聪明的小男孩,跟着来的还有猜测和谣传,明明收入颇多却不搬家也不扩大制作规模的蝎,从不见他有妻子身边却有一个和他年纪相去甚远的男孩子,穿着打扮甚为讲究也不像是帮工。绯闻流言越传越凶,逐渐的蝎再接不到什么订单,自视清高自己窝里事还翻不清的贵族们居然不乐意同蝎扯上关系。
  
  “旦那,”迪达拉低着头,“是不是因为我的关系啊,嗯。”
  
  “和你无关。”蝎捏起迪达拉的下巴,强迫他和自己对视,之后和他接吻。
  
  “那之后怎么办?”
  
  “我……”
  
  后来有王室的旁支找到蝎,对方手腕极硬,态度明确地表示自己有办法处理好蝎现在名声一落千丈的境况。
  
  迪达拉不在家,空气自然沉闷一些。
  
  “如果你不愿意,”对方开了口,“无法再继续你喜爱的艺术工作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蝎不说话,半晌深吸一口气,“什么条件?”
  
  “把他给我们,”意料之中的回答,“对你来说也有好处吧。”
  
  “成交。”蝎揉揉胀痛的太阳穴,提笔在契约书上签下了优雅的花体。
  
  迪达拉毫不知情,他还买了蓝色的粘土蹦蹦跳跳的回来,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想逗蝎玩。蝎早就看到门边的金色脑袋,他走过去,用力的拥抱迪达拉。金发上有着从外面带回来的阳光的味道,明媚的仿佛长长的画卷就在眼前展开。他们的胸口紧紧靠在一起,蝎感受到了迪达拉逐渐加快的心跳。
  
  蝎去吻他,从额头到嘴唇,从锁骨到腰际,温柔的吻,不在迪达拉身上留下一点痕迹。亲吻柔软的腿部时,迪达拉忽然睁大了眼睛。
  
  “旦那,你不爱我,对不对,嗯?”
  
  “我不爱你。”
  
  “这样啊。”迪达拉推开压在他身上的蝎,垂下眼落寞的笑,“你不要我了,嗯。”
  
  蝎没再说什么,他在碧蓝的眼睛里看见了凝结的冰原。
  
  到约定日子的那天,王室的部队浩浩荡荡亲临蝎的阁楼。蝎抱着迪达拉的肩送他到门口,正要跨出门槛的迪达拉蓦地回过身来,掀开刘海挖出了自己的左眼。
  
  不叫也不哭,只有不断涌出的鲜血把金发糊成一片,精致的衣服上留下了血污。
  
  迪达拉把左眼塞进蝎左边的衬衣口袋,由着惊慌失措的警卫拉走了自己。
  
  “旦那真的不爱我,嗯。”
  
  蝎有些惊愕,因为不爱,因为迪达拉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一个会动的人偶,所以送走的时候也义无反顾。可如今那个本该漏风的地方发了疯的疼起来,像是一只巨龙在撕咬公主细嫩的皮肉。鲜血淋漓,惊心动魄。
  
  蝎头一次如此慌张,他稍微加了力道的按了按胸口,血浸过棉布透出来,蓝眼睛在口袋里滚了一下,蝎难以置信的比对了一下眼珠的尺寸,不大不小,刚好完美的添上了他圆形的心。
  
  他把迪达拉的眼睛当作自己的心。
  
  亲王以为迪达拉多少会挣扎一下,却没料想到少年无比顺从的跟着他回了宫,接受了沐浴清洗,换上质地高级同时诱惑无比的衣裳,枕在柔软的床垫上任由亲王怎么做。
  
  “你叫什么名字?”欢愉之外亲王喘着粗气,询问这个金发碧眼的美少年。
  
  “我啊?”迪达拉笑了一下,“我叫爱丽丝。”
  
  亲王每天都会准时光临爱丽丝的房间,他彻底对爱丽丝着了迷。
  
  亲王喜欢爱丽丝顺从的模样,爱丽丝一日比一日更顺从,到后来亲王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发出丝毫不满的声音,直到亲王想做的更过分些、用力拉扯爱丽丝的皮肤时,本该富有弹性的皮肤被扯了下来。
  
  亲王哑然失声,胆战心惊的去看那块皮肤,发现拿在手中的不过是块仿真皮革。宽敞的大床上没有什么爱丽丝,拽下皮革的下面是一层木头,琉璃眼珠和纤维金发,不再跳动的胸腔,床上有的只是一具冰凉的人偶。
  
  蝎倾注在迪达拉身上的一点一滴的时光,雕刻五官时恋人般柔声细语的呢喃,还有他的血液,化成了人偶的心。
  
  木头胸腔内祈祷了无数个夜晚的“想拥有生命”“想和你相遇”的呼唤,变成了迪达拉存在的意义。
  
  即使不被爱着也无所谓,若仅是不被爱着,心是不会消失的。
  
  恼羞成怒的皇室认为自己被施了巫术,准备去缉拿蝎的时候却发现蝎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第二天宫廷发生了血案,听说并没有什么入侵者和刺客,是那些以往被购入的人偶自己活动了起来,他们从蛋糕裙下抽出匕首,砍断胳膊露出枪筒,连最幼小的孩子都没被放过。
  
  名噪一声的人偶师赤砂蝎消失了,亲王房间里被损坏的少年人偶也跟着消失了。
  
  【半夜忽然想到了“有心的人偶和没有心的人偶师”这样的梗…于是挣扎着写完了,大概是个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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